念家乡

  〇唐 蕤

  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思念家乡。一直以为只有到了双鬓斑白的年纪才会对家乡生出留恋,就好像孩童在父母怀里找寻归宿,那种感情复杂而美好。

  离开家乡的时间不长,距离也并不遥远。比起去了地球另一端的同学、老乡,身在成都的我,与梁平只有四百多公里的距离。城际列车的开通,也让归乡之路愈发缩短。

  但眷恋之情,还是将思念拉长。

  双桂湖承载着许多儿时的记忆。小时候,天气晴朗的早上,同学们会跟着老师走过山间小路,来到湖边的平地,平地边便是山林脚下的小溪。大家以组为单位,支灶、架锅、生火、淘米、洗菜……中午时分,绿水青山间升起袅袅炊烟,小伙伴们分享着自己做的“美味佳肴”,山林里回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如今想起依然记忆犹新。

  如今,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塑胶步行道、自行车道干净整洁,道路两旁鲜花艳丽、绿草葱翠、垂柳浓密。骑车环湖,或沿着湖边走走,累了,就在别致的亭子和长椅上小憩一会儿,看成群结队的野鸭游泳、嬉戏,微风拂面,沁人心脾。

  父母的家就在双桂湖旁边。休假回家的我们,吃过晚饭,便带着孩子去湖边散步。一路上,最令人惊喜的便是一次次“遇见”:遇见两鬓斑白的小学老师,清楚地叫出我的名字;遇见曾经的邻居,共忆筒子楼里欢乐时光;遇见老同学,亲切感怀,嘘寒问暖……落日余晖慢慢在湖面铺散开来,如同每个梁平人的金色年华,散落在家乡的各个角落。在遇见中,想起过去的美好时光,不必刻意、不必在意,那是最真实的自己。

  我的亲人大都在梁平安家。每每回梁,家中都宛若过年般热闹。81岁高龄的爷爷是一名退休教师,住在镇上的教师宿舍里,比起城里的房子,他的住宿条件简陋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去北京住姑姑家的大房子,也拒绝在城里的儿子家安享晚年?我猜想,或许他是舍不得那些花儿。爷爷喜欢绣球花,他说,繁开的绣球花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灿烂,如同他对子孙的期盼。如今,爷爷已经培育了上百盆绣球花,成为小镇上教师宿舍楼外的一道风景线。家,对于爷爷来说,不是冷清、简陋的模样,它有人气,亦有色彩。

  哥哥10年前去了美国,伯伯退休后每年都会申请去美国呆半年,帮着带带娃,做做饭。去年2月,伯伯再次赴美,一天凌晨,他更新了一篇文章,内容令我哭笑不得:“在美国的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尽管带了很多的火锅调料、腊肉、香肠、榨菜等,想办法做出家乡的味道,却怎么也不正宗。我想立马回到梁平,吃一次南雁的鲜肉包子、九妹牛肉包面、涂烧白、中意格格、龙溪鱼、安安鱼、火锅、串串……”他把梁平所有好吃的都写了一遍,说是为了解解馋。已过花甲之年的伯伯变得如此“幼稚”,嘴馋得像个孩子,不禁令人捧腹。

  不过,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嘲笑伯伯。每次还没到家,我就开始计划着要吃哪些梁平美食,妈妈说,我每次回家好像“放虎归山”,顿顿都在“大扫荡”。起初她还担心是我在成都吃得不好,后来发现我的身材圆润依旧,仅仅是因为嘴馋。

  儿子今年4岁了,回到梁平,他也习惯梁平人的标准早餐:一碗清汤杂酱面,再加一碗葱花骨头汤。小嘴吃得“吧唧吧唧”,小脸蛋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若是问他:“宝贝,你是哪里人?”他会奶声奶气地答:“我是梁平人!”没错,儿子骨子里流淌着梁平人的血脉。

  我似乎找到了答案,是什么让我如此思念家乡?是风景,是人,还是味道?答案是:都有。在车马喧嚣的都市里,在快节奏的环境里,我们快马加鞭,夜以继日。若可以拥有这样一份思念,让自己的心变得温柔而恬静,真是一种踏实又安心的存在。

 

编辑:董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