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槽精神

  ○曾小燕

  在梁平广袤的田野上,耸立着一种特殊的石头建筑,它们或高或低,或长或短,其雄伟壮阔的外形令人叹为观止。几十年来,它们用巍然不倒的身躯立足于天地之间,与蓝天为伴、与田野为侣,坚实的身躯浸润着数十年的风霜雨雪。它们是由坚硬冰冷的石头砌成,却能深深解读水流的韧性、田地的心情,它们见证了近代水利的起承转合,用一路流水唱响了田野欢愉的歌声。

  它,便是渡槽。

  一

  勾起我渡槽情结的是区作协组织的一次采风。

  幼时记忆中,城区兴隆街后背和啄子岩之间有一座渡槽,渡槽下面有一条小河。因渡槽连接小河两岸,我们习惯把它称之为渡桥。小孩子都喜欢在上面行走玩耍,目的就是耍个胆子大。小孩子们不知道这座并不像桥的“桥”有何作用,是何年何月的产物,只是对它的高度和槽沿的窄度感兴趣。大家经常比赛从桥那边走到桥这边,通常是一路紧张狂奔到对岸。尽管害怕,但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上中学后,有一次老师组织到双桂堂玩耍,看到了立于田野里一座高大的渡槽。这是一座气势恢弘的渡槽,据说长约1400米,比起兴隆街那个渡槽不知雄伟了好多倍。后来我曾多次路过这座渡槽,也只是对它有了一个地理方位的辨识,并没有去探究它的来历,更不知道它的作用。

  而今天,在我们的寻寻觅觅中,发现梁平大地上竟然有数座这样的渡槽,礼让、袁驿、虎城、仁贤、文化……渡槽几乎遍布每个乡镇。而且它们还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先锋渡槽、王家桥渡槽、八一渡槽、胜利渡槽……它们响亮的名字让人一下子回到了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

  据记载,在上世纪中期的中国,由于水利设施滞后,严重影响了农业发展和农民增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党中央“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一声号角,渡槽在中国遍地开花。中国大地上迅速形成世界水利奇观,一条条水渠、一座座渡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梁平人民也积极响应号召,大兴水利,于是就有了今天所见的渡槽。

  二

  梁平幅员辽阔,土地肥美,是有名的农业大区。南宋诗人陆游曾作诗吟咏梁平“都梁之民独无苦,须晴得晴雨得雨”,又有“上下田多如历级,往来人尽乐深耕;游踪好是清和侯,坐听秧歌处处声”的传唱。数千年农耕文明的陶冶,让梁平这片土地充满了诗意。尤其在上世纪中叶,梁平大地上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渡槽和水渠,在农田灌溉中发挥了积极作用。而今梁平又拥有“四面青山下,渝东米粮仓,千家竹叶翠,百里柚花香”之美誉,足以证明千年古邑田野的富饶。

  今天的渡槽已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以至于逐渐老去的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它究竟是如何耸立于田野之间,如何发挥它的作用,已经不再重要。

  在礼让镇玉石村观音堂渡槽旁,我们遇到一位年逾百岁的老人。听说我们是来看渡槽的,老人激动地告诉我们,他年轻时曾经参与过渡槽的修建,而且他的大儿子也是因为修建渡槽而牺牲,长眠于脚下这片土地。几十年来,老人与渡槽毗邻而居,从未离开过,他说这渡槽好比他的儿子,他要一直守着它。我们被老人的执着感动,也祝福他能更好地活在当下。

  如今,这些被称为“人造天河”的渡槽,很多都保存完整,仅有部分变成“残垣断壁”,成为山野田间一道风景和历史记忆。在沧桑的渡槽身上,“愚公移山”“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等豪言壮语仍依稀可见。这些历经岁月尘埃,已经斑驳模糊的字迹,仍透出一股刚劲,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象征。

  三

  我了解到,渡槽是输送渠道水流跨越河渠、溪谷、洼地和道路的架空水槽,分为梁式、拱式以及桁架式等形式。早在人类的童年,先民就“逐水而居”。多年后,不断智慧起来的人们为方便农田灌溉,于是想到了调水的办法——修水渠。如同修路一样,逢山凿洞,遇河架槽,“凿洞架桥”便成就了“渡槽”。

  最早的渡槽,据说源自中东、西亚地区和埃及,距今已有近五千年历史。在古希腊,有不少渡槽的影子。但古罗马人更胜一筹,他们的很多渡槽至今还在使用。在中国古代,人们凿木为槽以引水,即为最古老的渡槽。据《中国水利史稿》考证,《水经沮水注》中所述的距今2000多年的“郑国渠”中,就有“渡槽”的最早文献记录。

  今天,无论是胜利渡槽,还是八一渡槽,它们用近半个世纪屹立不倒的雄壮身躯,折射出梁平儿女在艰难岁月里那种“人定胜天”和“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大无畏精神,成为梁平儿女“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象征。他们用铁锤、钢钎打造出的一座座气势磅礴的水利工程,灌溉了万顷良田,造福了一代又一代梁平儿女。还有那位失去儿子的老人,他那甘于奉献的精神值得后人永远学习和敬仰。

  “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阿房宫赋》里曾形容一座桥的恢弘大气,我想,把它用来形容梁平大地上的渡槽也不为过。

  然而,我最想表达的不是家乡的渡槽有多美,有多壮观,而是想告诉大家,在水利事业发达的今天,曾经的渡槽精神,应该让我们永远铭记。

 

编辑:董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