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与都梁的不解之缘

千年古驿道·百步梯。 高柔颉/摄

崖泉瀑布。华文峰 摄

  文/曹刚静

  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于南宋乾道六年(1170年)进川,就任夔州通判。

  乾道八年,47岁的陆游应四川宣抚使老友王炎之邀,到川陕边境、抗金前线的南郑(今汉中一带),作王的幕僚,投身军旅,协助策划抗金事宜,以实现他打败金兵、北定中原的理想。

  他从正月出发,乘船到万州起岸,沿古驿道经万州分水,过当时梁山(史称都梁,今梁平区)福禄,登蟠龙百步梯,沿途写下了《题梁山军瑞丰亭》《蟠龙瀑布》《畏虎》等脍炙人口的诗篇,既歌咏了都梁的自然风物,又反映出陆游的心路历程。

  据说南宋乾道八年,梁山古驿道蟠龙山段重建百步梯上面的蟠龙桥即将完工。一天,驿卒传来夔州通判、大诗人陆游将要路过这里到南郑去的消息。建桥首人及乡里管事者,本已安排好“踩桥”庆祝活动,但一听说陆游要路过,喜出望外,认为最好请他踩桥并题写桥联。

  商量以后,大家一面派人打探陆游的行程,何时能到,另一方面加紧建桥扫尾工作并准备好锣鼓、唢呐等庆祝事宜。当陆游到达福禄坝住宿时,蟠龙桥的踩桥活动已准备好了。

  当天陆游与几个随从,从银河桥进沟,适逢大雪天气,陆游想到自己两年前的境遇,写下《畏虎》一诗。

畏虎

滑路滑如苔,涩路涩若梯。

更堪都梁下,一雪三日泥!

泥深尚云可,委身饿虎蹊。

心寒道上迹,魄碎茆叶低。

常恐不自免,一死均猪鸡。

老马亦甚畏,愶愶不敢嘶。

吾闻虎虽暴,未尝窥汝栖。

孤行暮不止,取祸非排挤。

彼谗实有心,平地生沟溪。

哀哉马新息,薏苡成珠犀。

  南宋时期民族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陆游因矢志不移力主抗金复土,一直受到主和派的排斥和打击,壮志难酬。全诗寓理于物,感慨两年前诗人自己的境遇,表面写畏虎,实则表明哪怕身处险境,也会一往无前,也愿为实现抗金理想去抓住一切机遇。虽然自己被排挤,如今却得到朝廷重用,说明了祸福相依的道理。

  当一路感慨的陆游来到蟠龙山上时,被蟠龙山的景色和崖泉瀑布的壮观之美、神奇之美所震撼,写下了《蟠龙瀑布》一诗。

蟠龙瀑布

远望纷珠缨,近观转雷霆。

人言水出奇,意使行人惊。

人惊我何得,定非水之情。

水亦有何情,因物以赋形。

高处势趋下,岂乐与石争。

退之亦隘人,强言不平鸣。

古来贤达士,初亦愿躬耕。

意气或感激,邂逅成功名。

  全诗借景抒情、寓理于物。借议论瀑布而谈社会现象、人生志向,抒发作者北定中原、报效祖国的理想。诗人从“人言水出奇,意使行人惊”的议论入手,层层推理,从而得出蟠龙瀑布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是“高处势趋下,岂乐与石争”的论断。意思是以前壮志难酬的我而今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奔赴川陕前线的机会,我当然愿抓住这一机遇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地去实现自己的抗金理想,不屑于与顽固不化的主和派相争。

  此时的诗人心潮澎湃,志贯长虹,大有一种“处高势趋下,岂乐与石争”的气势!《蟠龙瀑布》一诗表明,只要局部形势稍有改善,即使是短暂地身处顺境,诗人也愿为实现抗金理想去抓住一切机遇,是一曲赞叹山水之美并抒发爱国激情的交响乐,堪与诗人其后创作的《卜算子·咏梅》、《七绝·示儿》等名篇交相辉映。

  陆游一路观山赏景,很快登上千年古驿道·百步梯,刚进蟠龙山垭口,还未到蟠龙桥边,忽见前面河岸人流涌动,欢声笑语,几个乡官模样的人来到陆游面前,拜请他踩桥。

  陆游听明原因,自然高兴地答应。这时鞭炮齐鸣,锣鼓山响,欢声雷动。陆游高高兴兴“踩”过新桥,在桥头旅店休息。待陆游歇息得差不多了,首人又要求陆游为蟠龙桥题联。陆游高兴,立即题“桥锁蟠龙,阴雨千缕翠;林棲鸣凤,晓日一片红”。

  当时围观的有个十六七岁的农村姑娘,看了这幅联语,称赞之余,说“只是……”,便被一老头拉走了。陆游随从看到了这一细节,晚上告诉了陆游。陆游听说当地一农村姑娘看出了他联语中的瑕疵,打算第二天去访问这乡姑。

  乡姑名叫英姑,母亲早逝,父亲是个读书人,带着女儿隐居在蟠龙洞天洞里,靠打柴为生。暇时教女儿读书作文,如今女儿长大已颇有文才。

  第二天,陆游带着随从访蟠龙洞。父女俩听说陆游来访,便躲了。陆游无奈,只好回去,但放心不下,第三天他装扮成老百姓来蟠龙洞再访。英姑父女躲到洞内深处,陆游等到天黑,他们仍不出见。陆游无奈,走进父女的外洞住处,点上灯,用英姑的现成笔墨,写上了28个字留在桌上,字为“龙为意蟠,洞府未然,不留空处,重见英山,求深何在,女才知返,姑怅去贤”。

  英姑窥见陆游已经出洞,便回住处,见桌上28个字文不文,诗不诗,仔细一想,前后拼凑,原来是首七绝诗:“蟠龙重返为求贤,未见英姑意怅然。才女不知何处去,空留洞府在深山。”英姑后悔不该躲藏,可惜陆游已走。

  第二天早上,父女起床出洞,却见陆游与一个随从在洞门口睡着了。春寒料峭,父女实在过意不去,马上请到洞内热情招待,陆游探问英姑对桥联意见。英姑说:“下联的‘林棲鸣凤,晓日一片红’的‘片’字改为‘声’字就与前面的‘鸣凤’相应了。陆游见梁山不仅自然地理优越,而且物阜民丰、人杰地灵,愈发大悦,恰逢梁山使君张罗丰年庆并热情挽留陆游这个最珍贵的客人参加。于是,陆游就在瑞丰亭和梁山使君以及当地百姓一起庆丰年后,写下了《题梁山军瑞丰亭》一诗。

题梁山军瑞丰亭

我行都梁窘风雪,史君喜事能留客;

瑞丰亭上一尊酒,渺渺郊原水初白。

峡中地褊常苦贫,政令愈简民愈淳。

本来无事只畏扰,扰者才吏非庸人。

都梁之民独无苦,须晴得晴雨得雨;

史君心爱稼如云,时上斯亭按歌舞。

歌阑舞罢史君醉,父老罗拜丰年赐。

圣朝尚实抑虚文,纵产芝房非上瑞。

  意思是风雪中我艰难地行进到梁山境内高梁山一带,恰逢梁山使君张罗丰年庆并热情地挽留我这个不速之客参加。他们在瑞丰亭上为我接风洗尘,极目辽远的郊原漠漠水田粼粼波光泛白。川峡地区(川峡四路,相当于今天巴渝黔的总和加陕鄂湘的部分地区)大多地势褊窄民众贫苦,而梁山这个地方老百姓这样淳朴,一定是为政者简政爱民。由此联想到,天下本无事只怕官扰民,而扰民者往往是那些所谓有才干的官吏而非平常之人,也只有梁山的百姓才独有这样的福气——需晴得晴需雨得雨,像是有天公特别的厚爱。这个使君心里非常希望百姓的庄稼长得好,听说他时常和百姓一起上这个亭子为祈求丰年载歌载舞。歌舞之后使君一醉方休,父老乡亲也排列祭拜感谢上苍把丰年降赐。此情此景我又联想到,本朝崇尚务实而不尚空谈,如果老百姓没有实在的收成,纵然出产再多的灵芝也非吉兆祥瑞。这首诗描绘出当时很多地方“地褊常苦贫”,唯独当时的都梁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反映出梁平这方土地简约赏实的精神追求。

  陆游为感谢英姑这“一字之师”。临别取出两颗银杏种子叫父女种在洞外的蟠龙寺前以作纪念。光阴荏苒,如今这两棵银杏已800多岁“高龄”了。

  据说,陆游为寻英姑三访蟠龙洞时,徒步沿河而下,见蟠龙峡谷景色绝佳,吟道:“翁叹夔州幽巴蜀,不谙此处亦仙境……”后人便用陆游的字号给此峡取名为“放翁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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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

  是宋代行政区划中一种特殊的称谓。宋代的行政区划实施三级制,最基本的是路—州—县。州级单位有府、州、军、监;县级单位有县、军、监。作为地方行政单位的军,其长官或称知军,或称军使。《宋会要辑稿·职官》:“军、监使,掌同诸州,亦有称知军、监事者”。

  千年古驿道·百步梯

  横亘30多里的蟠龙古驿道是在悬崖之上靠人工开凿而成、至今保存较完好。这条古驿道是汉代大修驿道时修筑的“国道”,交通南北,东出西进,距今有2000多年历史。

  古驿道东至银河桥,西接凉风垭,翻越了蟠龙山,在蟠龙境内蜿蜒30余里。特别是在陡峭的峡谷内如天梯壁立的共108步,人们称为“百步梯”。南宋著名理学家魏了翁有诗云:“仆夫流汗马止舌,遥望蟠龙挂天胁”,道出了蟠龙山蜀道天险。故此地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往来者络绎不绝,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途经于此往往沉醉于峰峦沟壑的绮丽风光而流连忘返,他们在此吟诗题刻,留下了不少诗篇和摩崖石刻传世。其中,清代梁山县令符永培及湖南文人胡瀛,感怀蜀道险峻所留题刻,历经200余年风雨,至今清晰醒目。

  清嘉庆年间,符永培(河南宁陵人)曾三任梁山县令,他治理梁山期间,重视文化教育,走访了梁山诸多名胜古迹,其中就到访了蟠龙山,加之他入川上任之路必经千年古驿道·百步梯,所以,百步梯的峻岭雄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曾在《新修梁山县志原序》中写到:“治之东,有白兔、蟠龙之险”。嘉庆十二年(1807),符永培题“蜀岭雄风”刻于百步梯右侧崖壁上,其行书笔锋流畅,笔力刚劲,流传至今成为瑰宝。另外,张俭所题刻的“天子万年”四字石工精致,书法隽美,与清朝符永培所题刻“蜀岭雄风”,一上一下,一楷一行,珠联璧合,相映生辉。此地还曾兴建庙宇,择取“天子万年”题刻中“万年”二字取名为“万年寺”。明末清初全国著名的破山禅师,在入主西南禅宗祖庭双桂堂之前,就曾在百步梯旁的万年寺担任过主持。

  清道光三年(1823),湖南文人胡瀛,行至百步梯,吟叹跋涉艰辛,咏赞雄岭险峻,于是在百步梯右侧崖壁上题刻下了“蜀道难”三个字,书法刚润兼备,堪称佳品,成为镌刻最早的“蜀道难”摩崖石刻。

  崖泉瀑布

  被称为中国西部第一长的蟠龙“崖泉瀑布”(又名“喷雾崖”,今称“蟠龙瀑布”),位于蟠龙古驿道旁的陡峭峡谷中。崖泉上游由蟠龙洞和山上多处泉水汇集于峡谷口,下泻200余丈,宽二三十丈。水势汹涌澎湃,浪花似飞珠溅玉,飞瀑激起云雾升腾,在山谷中发出巨大轰鸣,如雷霆震荡山川。站在下游仰望瀑布,有“疑似银河落九天”的雄奇之美。其壮观胜过庐山等地瀑布。南宋宰相、著名诗人范成大称它为“天下瀑布第一”。附近的百姓往往都把那飞泻而下的雪白的瀑流称为“白米下锅”。星移斗转,时移事异,“天下瀑布第一”(宋王象之《舆地纪胜》)的蟠龙瀑布虽然现在不及昔日雄奇壮观,现已难觅踪影,但其瑰丽的景色却因陆游的大手笔而得以留存。

  放翁峡

  从“崖泉瀑布”至蟠龙洞洞口,有一条长约两公里的幽深峡谷。两岸山峰对峙,绝壁千仞。山间流水潺潺,百鸟啁啾,各色鲜花点缀于灌木、藤蔓之间,阳光映照,气象万千。峡谷中四季长流的河水清澈见底。两岸近水处,绿草如茵,怪石嶙峋,这就是当年陆游为寻英姑三访蟠龙洞时见到的峡谷。

  古洞蟠龙

  蟠龙洞,史称“古洞蟠龙”,与“崖泉瀑布”相距两公里,是过去的“梁山八景”中独领风骚的两大景观,在历史上“古洞蟠龙”全国闻名,不但景色秀丽,而且文化积淀深厚。

 

编辑:董整希